韃靼牛肉：純生的快感，美食也可以很野蠻

在波蘭的餐廳里，除了傳統牛排之外，會經常看到菜單中這樣的選項：Steak Tartar（韃靼牛肉或者叫韃靼牛排）。這么東方、異域的菜被金發碧眼的波蘭美女端上來，還一時蠻難建立聯系的。 抱著好奇的心理，點了一下，就是以下這個樣子。
端上來的瞬間，好想投訴客服。因為這是一盤幾乎完全沒有經過料理的肉，除非對方硬要申辯加了蔥花和胡椒這就算料理過了。我指的是這一道菜，它完完全全就是一盤剁碎的生牛肉，你甚至依然可以看見刀痕，血絲更不用說了，上面臥了一顆蛋——不用說，也是生的。新鮮倒是蠻新鮮的，你可以聞到非常新鮮的、汩汩往外滲的血的味道。頓時明白什么叫韃靼牛肉了，這一瞬間很容易讓人產生原始征服聯想。 英國著名的浪漫主義詩人柯勒律治 （Coleridge ）曾經貢獻過這樣一篇斷章叫《忽必烈汗》。之所以是斷章，因為據說詩人是在夢里面夢到的。大概是由于在入夢之前詩人吸了幾口鴉片（為緩解病痛），奇異的藥物作用讓詩人的大腦異?；钴S，使這個夢尤其瑰麗華美、如夢似幻，好像真的親臨過那個富麗堂皇的東方上都、踏上過綠英繽紛的異國土壤一樣。
而實際上我們也知道，這個叫忽必烈汗的人，可不是在東方溫柔鄉長大的人。他的祖先是公元5世紀就活動在蒙古東北的游牧民族，混合了蒙古和突厥的血統，史稱”韃靼人”；他的祖父成吉思汗把錚錚鐵騎一直踏到西伯利亞；他自己則成了元朝的開國皇帝。這幾個世紀的文化征服史，并不只有浪漫詩派描述得宏偉壯大，也有血腥和屠戮。 包括波蘭在內的西歐，當時也在韃靼人的西征范圍內。據說當時韃靼騎兵沒的吃的時候，就把老弱病殘的馬殺了剁肉，帶在身邊，能有鹽巴加進去就已經算奢侈了。這種游牧民族獨有的粗糲狂野也助他們完成了世界上較廣闊的征服。
而今我們在波蘭餐廳里吃到的這份生牛肉，就是8、9個世紀前的歷史遺留。時間會為歷史進行修飾，就像后人不斷為這道菜進行修飾一樣。馬肉已經很少作為原料了，取而代之的廣受歡迎的牛肉，并且是牛里脊，因為這部分的肉口感非常嫩滑。至于如今添加的胡椒，放在當時？開什么玩笑，胡椒真正是王公貴族才能享有的香料，風餐露宿的騎兵怎么有機會一嘗。
因而事實上這份韃靼牛肉，在經過時間的洗禮后，并不如它看上去那么恐怖。如果你不去考慮制作過程的而閉上眼睛去品嘗的話，可能會被它的口感驚艷，肉和香料混合散發出的香氣本身也不會差到哪去。
經過時間洗禮的，又何止韃靼生牛肉？河流山川，人文歷史都在變。之前沒聽說過這道菜，之后也很難有機會專門去自虐一下，因此我還挺慶幸在波蘭的行程里點了一份韃靼牛肉，因為我知道21世紀20年代的生牛肉的味道，在這之前、在這之后，可能都不會再有。